罗烈整个人如沙塔倾颓,寸寸瓦解,化作一蓬细碎的血雾,消散於无形。

“逃——!”

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喊,外围那数百金丹魔修如梦初醒,化作道道遁光四散奔逃。

然而,逃得掉么?

冷狂生立在废墟中央,粗麻衣袍纹丝不动。

他抬手,並指如剑,朝著虚空轻轻一划。

嗤——

一道银色剑芒自指尖掠出,初时不过三尺,瞬息暴涨至千丈,如月华凝成的匹练,横贯长空!

剑芒过处,虚空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。

那十几名通玄境的魔道修士,遁光堪堪升起百丈,便被剑芒追上。

“不——!”

悽厉的惨叫声中,剑芒横扫而过。

十几颗头颅同时飞起,十几具无头尸身如断线风箏,从半空坠落。

血雾漫天。

剑芒余势未衰,继续向外围扩散。

那数百金丹魔修虽已逃出千丈之外,却逃不出这横贯长空的剑光。

嗤嗤嗤嗤嗤——

剑芒所过之处,遁光如泡沫般碎裂,魔修如割麦般成片倒下。

有人被拦腰斩断,上半身飞出数十丈,眼中犹带著惊惧与不可置信之色;有人头颅飞起,脖颈断口血雾喷涌,无头尸身在半空又衝出百丈方才坠落;有人尚未反应过来,便被剑芒连人带法宝绞成碎片,化作漫天血雨洒落。

噗!噗!噗!噗!

剑光过处,血雾漫天!

那十余位通玄境魔修,无一例外,皆被一剑梟首。

剩下的数百名金丹魔修,同样无一倖免,都被剑气搅成了粉末,鲜血当空泼洒,滴落在废墟上,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
不过短短片刻,整座琼华城內,再无一个活著的魔修。

漫天血雾瀰漫,与月色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光晕……

冷狂生缓缓收手。

那道横贯长空的银色剑芒隨之消散,只余漫天血雾飘落。

他负手立於废墟中央,粗麻衣袍上不沾半点血跡。

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意,如潮水般徐徐收敛,最终归於沉寂。

阿蘅站在废墟上,怔怔地望著那道立於血雾中的身影。

这一刻,她忽然明白了——

为什么他叫冷狂生。

为什么他一路走来,对满城惨状无动於衷。

因为他眼中的世界,与寻常人不同。

寻常人看的是对错,看的是善恶,看的是该不该救、该不该管。

而他眼中——

只有剑。

剑过处,敌死我活。

仅此而已。

阿蘅深吸一口气,重新审视这个相伴了十年的男人,仿佛这一刻才认识真正的他。

不知为何,她竟有一丝著迷……

半空中,血雾渐渐散去,月色重新洒落。

冷狂生从空中落下,粗麻衣袍上血跡点点,在月光下泛著幽沉的光泽。

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残肢。

那些人虽已身死,却还有一些魂魄碎片漂浮在半空,如萤火般明灭不定,正在迅速消散。

冷狂生抬手虚摄。

一股无形吸力自掌心涌出,將那十余团正在消散的魂魄碎片尽数收拢,於身前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幽白光晕。

光晕之中,无数画面闪烁不定——皆是这些魔修生前的记忆残片。

阿蘅抱著黄皮貂走近,见冷狂生闔目凝神,正以搜魂之术探查那些残魂碎片中的信息,便知趣地没有出声打扰。

片刻后,幽白光晕剧烈颤动,隨即轰然消散,化作点点流光归於虚无。

冷狂生睁开眼,眸底掠过一抹寒芒。

阿蘅见他神色有异,小心翼翼问道:“冷木头,怎么样?可知道楚依依被带去了哪里?”

冷狂生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三个字:

“万魔殿。”

“万魔殿?”

阿蘅闻言,眉头微蹙。

她抱著黄皮貂,在废墟上踱了两步,似在回忆什么,隨即抬头道:“据我所知,万魔殿是天欲魔宫的门户。天欲魔宫乃圣人道统,也是东韵灵洲唯一的魔道上宗。因为宗內规矩不严,导致龙蛇混杂,早年做过许多出格的事情——屠城灭宗、炼魂夺魄,什么勾当都敢干。也因此受到道、儒两派打压,不得已隱居避世。”

她顿了顿,捋了捋黄皮貂的皮毛,继续道:“隱居之后,数万年来没人知道天欲魔宫的位置。但外界却多了一座万魔殿,负责为宗门招收弟子、搜集修炼资源、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……如果有人想拜访天欲魔宫,就必须先去万魔殿。”

冷狂生听完,眸光微微闪动。

他看了阿蘅一眼,淡淡道:“你知道的还不少。”

阿蘅嘿嘿一笑,下巴微扬,得意道:“那是当然。我阿蘅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这点见识还是有的。冷木头你可別小瞧人,虽然我现在法力被封了大半,但你带著我,绝对不吃亏!”

黄皮貂在她怀里吱吱两声,似在附和。

冷狂生没有再说话。

他收回目光,大袖一拂,身形化作一道银光冲天而起,朝著城外疾掠而去。

“餵——!”

阿蘅先是一愣,旋即大急,连忙抱起黄皮貂,催动法力追了上去。

她虽然法力被封大半,遁速远不及冷狂生,好在两人之间有那神秘羈绊,无论冷狂生飞得多快,她总能循著那股玄妙感应追上去。

“冷木头!你等等我!”

阿蘅一边追一边喊,声音在夜空中迴荡。

前方那道银光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
阿蘅气鼓鼓地追著,嘴里絮絮叨叨:

“喂,你去哪?真要去那万魔殿?我刚才可跟你说了,那里高手如云,危险得很!你虽然厉害,但双拳难敌四手,万一被人围住了怎么办?”

银光依旧向前。

阿蘅追得气喘吁吁。

“我说冷木头,你那个死在密道的朋友,跟你到底是什么关係啊?值得你这么拼命?”

“三百年前他救过你一命?”

“不对不对,你这种人怎么会需要別人救……”

“喂,你倒是说句话呀!”

银光破空,划破茫茫夜色。

阿蘅追在后面,嘰嘰喳喳说个不停,黄皮貂被她抱在怀里,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倒伏,绿豆眼里满是生无可恋。

“冷木头,咱们先说好啊,到了万魔殿,你可不能丟下我一个人衝进去。咱们之间可是有那该死的羈绊,你要是被困住了,我也跑不掉。”

“要不……咱们从长计议?”

“喂,你到底听见没有?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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