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起身离席,步出“忘忧居”。

街上华灯初上,夜风拂面,带著丹霞城特有的药香。

李墨白看似隨意地漫步,神识却如蛛网悄张,留意著四周动静。

出乎意料,那两人的气息竟未跟来,仿佛就此消散在人潮之中。

“怪了……”李墨白心中暗忖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隨著王七穿街过巷。
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渐见清静。

一条青石板路蜿蜒伸向山坡,两旁古松垂荫,松涛隱隱。坡顶坐落著一片黛瓦白墙的院落,门楣上悬著“棲云別院”四字匾额,笔力清雋,似有出尘之意。

王七上前叩门,不多时便有青衣童子应门。

听明来意,童子引二人入院。

但见庭院深深,迴廊曲折,灵泉中几尾锦鲤悠游,鳞片映著廊下灯笼,漾开点点金红。

“此处洞府分三等。”

童子声音清脆:“甲等洞府依山而凿,引地火灵脉,日租百枚上品灵石;乙等独院清净,设聚灵阵法,日租十枚上品灵石;丙等雅舍简朴,灵气稍逊,日租一枚上品灵石。不知前辈欲选何类?”

李墨白略作思量,取出一袋灵石:“便选乙等独院罢,租至双修大典召开之日。”

童子接过灵石,清点无误,便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钥,双手奉上:“乙字七號院,已为前辈备好净水香茗。院中禁制凭此符钥开启,若需添置什么,摇动檐下铜铃即可。”

李墨白接过符钥,转向王七,温声道:“今日有劳阁下了。”

王七连忙摆手:“前辈客气了!晚辈就在城中『忘忧居』附近落脚,前辈若有事吩咐,隨时可来寻我。”

说罢拱手一礼,又补充道,“过几日若得閒,晚辈再陪前辈逛逛丹霞城几处盛景。”

“有劳。”李墨白含笑点头。

目送王七身影消失在松道尽头,李墨白方才转身,依著童子指点,穿过两道月洞门,来到一处僻静小院前。

青竹篱笆,柴扉虚掩。

推门而入,但见三间精舍临水而筑,窗明几净。院角一株老梅斜逸,虽未到期,枝干却苍劲如铁,颇有古意。

李墨白以符钥轻触门扉,一层淡青光幕如水波漾开,旋即隱没。

他步入正屋,反手掩门,將城中隱隱传来的笙歌笑语隔绝在外。

屋內陈设简雅,一桌一椅一榻,壁上悬著一幅《松月听泉图》,笔意空灵。

他在榻上盘膝坐下,並未立刻入定,而是將今日种种细细梳理了一遍。

云梦山封山千年,自己也有千年未曾下山,为何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?

那跟踪之人为何突然放弃?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警觉,还是另有图谋?

崔家与王室联姻,北境暗流……师尊所言“劫数已至”,莫非应在此处?

……

诸多问题在脑海中闪过,李墨白缓缓闔目,窗外的松涛声渐渐清晰起来,与远处丹霞城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。

此后几日,李墨白皆在洞府中静坐清修,未曾踏出院门半步。

松影移窗,晨昏交替,直到第三日清晨,门外忽传来叩击之声。

“前辈可在?晚辈王七前来叨扰。”

声音与三日前一般无二,热情爽朗。

李墨白缓缓睁眼,眸中清光微敛,拂袖开了禁制:“进。”

柴扉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王七笑呵呵迈步进来,一身葛布短衫,面上带著熟稔的笑意。

他手中提著一个竹编食盒,盒盖未掩,透出糕点的清香。

“晚辈想著前辈初来乍到,许多佳肴未曾品尝,便特意从『漱玉斋』买了些灵膳点心,还望前辈莫要嫌弃。”

言语举动,与三日前那位热心散修別无二致。

李墨白並未应声,只静静看著他。

目光如水,不起波澜,却仿佛能透进骨子里。

王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乾笑一声,將食盒放在石桌上:“前辈……为何这般看著晚辈?”

李墨白忽然一笑:“你与三日前,有些不同了。”

王七眼角微跳,旋即强笑道:“前辈说笑了,晚辈能有什么不同?不过是这两日帮著城中一位炼器师打了些下手,沾染了些火气罢了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李墨白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
王七依旧是那个王七,笑容爽朗,举止殷勤。

可落在他眼中,却已看出不同——此人周身气机流转间,隱隱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滯涩,眉心祖窍处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灰气缠绕。

“已经被人下了禁制……”

李墨白心中瞭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温声道:“坐吧,今日前来,可是城中有什么热闹?”

“前辈明鑑!”

王七依言在石凳上坐了,身子微微前倾,脸上露出兴奋之色:“今日可巧了,丹霞城两大盛事同时开场——一是城南『流火坪』的丹斗大会,由崔家牵头,遍邀北境丹道高手,据说连『七霞丹宗』的几位长老都受邀前来;二是城北『鬼哭街』五年一度的暗市开市,专交易些……不大好明面流通的物事。”

他说得眉飞色舞,语气热情洋溢,与三日前在酒楼时一般无二。

可李墨白却从他眼底深处,捕捉到了一丝紧张之色。

那热情仿佛一层精心描画的面具,藏著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尤其当说到“鬼哭街”三字时,王七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,指尖也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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