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如果我们是对的,”曼因斯坦说,“这半年值得等。”

实验开始后,研究所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压抑。每天早上一上班,所有人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动物房的数据板,每组动物的存活率、体重变化和行为学评分。前两周,八组之间几乎没有差异,所有人的心都悬著。

第三周,变化开始出现。

ctgf抑制组,无论是单独使用还是联合使用,瘢痕面积开始明显小於对照组。更关键的是,这些瘢痕的质地不同:免疫染色显示,ctgf抑制组的瘢痕中,星形胶质细胞排列鬆散,细胞间隙增大,而对照组的瘢痕致密如板。

第四周,运动功能评分开始出现分化。联合处理+ctgf抑制组的表现显著优於其他所有组,比单纯的联合处理组高出约百分之三十。

第五周,也就是伊娃之前观察到的“跳升”时间点,联合处理+ctgf抑制组出现了爆发式的功能恢復。bms评分从平均2.5分跃升到4.8分,接近正常小鼠的5.0分。更惊人的是,组织学分析显示,这一组的损伤区域有大量新生的神经元和轴突穿过瘢痕,形成了连续的组织桥。

“它们穿过去了,”伊娃在显微镜前喃喃自语,“轴突真的穿过了瘢痕。”

她把图像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绿色的轴突標记像一条条细线,从损伤的头侧延伸到尾侧,中间穿过一片淡蓝色的区域,那是被“软化”的瘢痕。

“这是第一次,”韦伯在视频中说,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有人在成年哺乳动物中,让轴突穿过了胶质瘢痕。”
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然后,不知是谁先开始的,掌声响了起来。先是稀稀落落,然后越来越热烈。唐顺的眼眶红了,汉斯在偷偷擦眼睛,莉娜抱著笔记本电脑,笑得像个孩子。弗里茨站在角落里,没有鼓掌,只是看著屏幕上的那些绿色细线,轻声说了一句德语。没有人听懂,但m7如果在场,也许会懂。

杨平坐在办公室里,把八组实验的数据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,像摆扑克牌一样。每一张图都是一个故事:有的悲伤,有的平淡,有的充满希望。

他拿起联合处理+ctgf抑制组的那张组织学照片,对著檯灯看了很久。那些绿色的轴突细线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像春天的柳条,像雨后的蛛网,像所有脆弱但坚韧的生命形態。

他给韦伯写了一封邮件:“数据出来了,比我们想像的更好。”

韦伯回了一趟德国,他回覆:“我下周回来,继续打工。”

韦伯这次来,带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他的妻子,艾琳娜。

艾琳娜是个退休的儿科医生,七十多岁,银白色的短髮,说话温和但不容置疑。她出现在研究所门口的时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韦伯从来没有提过他有妻子,更没人想到她会把他带到实验室来。

“艾琳娜想来看看m7,”韦伯简单地说,“她看了那部纪录片的粗剪版,对那只猴子很感兴趣。”

“只是感兴趣?”曼因斯坦小声问杨平。

“不只是感兴趣,”艾琳娜似乎听到了,转过头来,“我当了四十年儿科医生,见过很多孩子因为疾病或意外失去行动能力。我见过他们的父母的眼神。m7的眼神,和那些在康復室里努力站起来的孩子,一模一样。”

她走到m7的笼子前面,蹲下来,和m7平视。m7看著她,歪了歪头,然后伸出了手。

艾琳娜握住了m7的手指,轻轻地摇了摇。m7发出一种低沉的、像呼嚕又像哼唱的声音。

“它在说什么?”艾琳娜问。

“它在说『谢谢』,”弗里茨在旁边回答,“或者『你好』。m7的语言很简单,只有几个音节,但每个音节都有意思。”

“你能听懂?”

“不能全部听懂,”弗里茨诚实地说,“但能感觉到。”

艾琳娜笑了,那个笑容让她脸上的皱纹变得柔和。她转头对韦伯说:“卡尔,你说得对,这里確实值得你来打工。”

韦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这是曼因斯坦第一次看到他不好意思。

m7的联合治疗方案在韦伯到达后的第二周正式启动。

这是整个项目中最关键的节点。小鼠的数据再好,也只是小鼠。m7是灵长类动物,它的脊髓结构、免疫反应和神经可塑性,都和人类更接近。如果m7能成功,距离人体临床试验就只有一步之遥。

手术由杨平主刀,曼因斯坦在旁协助,伊娃负责术中电生理监测。唐顺和汉斯在隔壁的准备室里,守著那两管珍贵的细胞悬液,—一管是激活原细胞的诱导因子,一管是外源性神经干细胞,还有一管是fg-3019。

“准备好了吗?”杨平问。

“准备好了。”所有人齐声回答。

m7被麻醉后,俯臥在手术台上。它的背部被剃光了毛,露出粉红色的皮肤。杨平用手术刀在t8节段切开一个纵向切口,暴露椎板。然后他用高速磨钻小心地磨除椎板,露出硬脊膜。

“硬脊膜完整,”杨平匯报,“准备切开。”

他换了一把更精细的手术刀,在硬脊膜上切了一个t形开口。脊髓暴露在视野中,灰白色的,表面有细小的血管在跳动。

“损伤区在这里,”他指著脊髓背侧的一个暗红色区域,“约三毫米长,半切深度。”

韦伯凑近显微镜,观察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和影像学一致,可以开始移植。”

第一管诱导因子被缓慢地注入损伤区周围。杨平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微注射器,针头直径只有0.3毫米,儘量减少对脊髓的机械损伤。淡黄色的液体在脊髓表面扩散开来,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。

第二管是外源性神经干细胞。这些细胞被悬浮在一种温敏性水凝胶中,注入后会迅速固化,形成三维支架。杨平的动作更慢了,每一微升都精確控制。绿色的细胞悬液在显微镜下闪闪发亮,像流动的翡翠。

第三管是fg-3019。这一次,杨平没有直接注入脊髓,而是注入损伤区周围的硬膜外间隙。他的理由是:ctgf主要在瘢痕形成的晚期由软膜下的成纤维细胞分泌,硬膜外给药可以形成一个缓释库,在第三周开始发挥作用,正好匹配瘢痕成熟的时间窗。

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。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成时,杨平直起腰,长出了一口气。

术后的前两周,m7被安置在一个特殊的康復笼里。这个笼子比原来的大了一倍,地面铺著防滑垫,四周有软质的护栏。弗里茨每天花六个小时陪它,给它梳毛、餵水、做被动关节活动。

m7的状態出乎意料地好。术后第二天就开始进食,第三天就能在笼子里翻身,第五天开始尝试用手臂支撑身体。这些表现让伊娃很惊讶,她之前参与过几次灵长类动物的脊髓手术,术后通常需要一周以上才能恢復基本活动。

杨平坐在办公室里,看著白板上自己的画的图,如果真的背后存在一个机制,將干细胞和三维导向基因统一起来,要研究的东西很多,需要很多实验室参与。

德国人现在研究的领域只是一小部分,他们只是从干细胞的角度出发,试图打通这个理论。

而三博研究所的唐顺带领的团队,现在从三维导向基因理论出发,还有世界上其他很多团队陆陆续续参与进来,从自己擅长的领域出发。

他们究竟能不能匯合,谁也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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