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古斯特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回:“感谢我们的老师。”
他没有多说,但他知道,群里的人都懂。
过了几分钟,杨教授的消息出现在群里。很简单,就两个字:
“加油!”
“吃饭了,”安娜敲门,“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猪肘子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书房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还有一杯冰镇的啤酒。
吃饭的时候,安娜忽然问:“你刚才在书房里笑什么?那么大声?”
他愣了一下:“有吗?”
安娜说:“有,笑得挺开心的。”
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安娜没有追问,她只是看著他,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理解。
吃完饭,他回到书房,又看了一会儿书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莱茵河的灯光开始亮起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密尔顿现在在想什么?
那个英国人,今天在伦敦的某个地方,是不是也想起了他们这些年爭论过的每一个问题,竞爭过的每一个位置?
他知道,从今以后,他和密尔顿的关係,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。不再是对手,也不再是敌人。而是朋友,其实他们一直是朋友,是见面就吵架的朋友。
门又被敲响了,是小儿子马克斯。
“爸爸,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?”
他点点头,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作业本,是一道数学题,关於函数图像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如果人生是一条函数曲线,那他的图像是什么样子的?
年轻的时候一路向上,中年的时候遇到瓶颈,然后三年前,那条曲线又往上跳了一截。
他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给儿子画了图解,一步一步讲清楚。马克斯听懂了,高兴地说谢谢。
他摸摸儿子的头,说:“不用谢,以后你有不懂的,隨时问我。”
儿子走后,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手机又响了,是密尔顿发来的一条私人消息。
“几天前的事情,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,但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心的。”
他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回:“我知道,谢谢你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在一边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他想起杨平说过的一句话:“医学这东西,没有尽头,你能做的,就是一直往前走。”
但他也知道,他还能走得更远。因为有一个人,在前面领著他。
第二天,奥古斯特照常去医院上班。
晨会的时候,一个年轻的医生问了他一个问题,关於脊柱侧弯的手术入路选择。他想了想,把几种入路的优缺点一一讲清楚,然后说:“这个病人情况特殊,不能用常规方法,我建议用杨氏截骨术。”
年轻医生问:“杨氏截骨术?”
奥古斯特点点头:“没错,从今天开始,我开始系统地教授你们杨氏截骨术治疗严重脊柱侧弯。”
年轻医生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下了什么。
他看著那个年轻人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追著老师问问题,拼命想把所有知识都装进脑子里。
周围的医生立即兴奋起来,因为杨氏截骨术特別適合非常严重的脊柱侧弯,但是因为脊柱侧弯手术门槛非常高,奥古斯特一直没有教他们,现在突然说要教他们,大家如何不高兴。
“马库斯,你担任我的助手已经多年,慢慢地,我让你开始主刀,其余人进入临床经验积累阶段。”奥古斯特宣布。
“谢谢,先生,我一定会努力。”马库斯终於等到这一天。
“大家注意,继续努力学中文,因为杨教授的很多论文都是以中文发表,你们要学到最先进的脊柱外科知识,必须学会中文,才能阅读原版的论文。”奥古斯特强调。
大家自信地点头:“我一直在学。”
是的,他们一直在学中文,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可以看懂《医学》期刊,那上面有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医学知识。
中午的时候,奥古斯特接到一个电话。是欧洲脊柱外科学会的秘书,说有个国际学术会议邀请他去做主题报告,时间在明年春天。
他问:“在哪里?”
秘书说:“中国,南都。”
“好,我去。”他毫不犹豫。
南都省城,那个他待了三个月的城市,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地方。
他又要回去了。
这一次,他不是去学习的,是去报告的。但他知道,不管他报告什么,不管他讲得多好,在那个城市,在那个人面前,他永远是一个学生。
他想起罗伯特在群里常说的一句话:“我是杨平教授的北美第一个亲传弟子。”
奥古斯特现在给自己也做了定位:杨平教授欧洲第一个亲传弟子。
他自己,也会把从杨平那里学到的东西,一点一点教给这些年轻人。
就像杨平对他们做的那样。
这就是传承吧。
他拿起手机,给杨平发了一条消息:“教授,明年广州见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