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高扬的提议,大胆得近乎天真,却又现实得无可挑剔。他不仅是在寻求合作,更是在尝试构建一种新型的產学研关係:资本完全承认並尊重科学创新的核心主导权,甘愿扮演支持者和服务者的角色,以换取参与未来、分享长期回报的机会。
这需要极大的远见、魄力和自我克制。
其实黄佳才明白,里高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,他已经领略过杨教授在技术上的降维打击,也领略过锐行的真正实力,在绝对力量面前,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,最终只会反噬自己。
“为什么?”黄佳才还是问道,“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方式?巨头集团完全可以凭藉资本力量,尝试复製、模仿,甚至收购,歷史上很多公司都是这么做的。”
里高扬笑了,那笑容里有沧桑,也有透彻:“因为我们已经尝试过,都是徒劳的,我们不想再浪费时间和资金。黄先生,我们曾经交过两次手,失败的都是我们,从务实的原则,我们不想第三次失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更重要的是,我经歷过濒死,然后被这个理论拉回来。这让我对生命、对医学、对商业的意义,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。商业的成功,最终应该服务於更伟大的目標。而引领人类医学进入系统时代,就是一个足够伟大的目標。我希望巨头集团,能在我的任內,完成这次转型。这或许是我能留下的最有价值的遗產。”
“最后,我想借用中国一句名言——天下之事浩浩荡荡……”
这番话里,患者的感恩、企业家的野心、以及对生命意义的重新思考、迫於现实的无奈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种复杂而可信的动机。
会面持续了四个小时。双方就框架原则、潜在风险、底线问题进行了深入、甚至激烈的探討。黄佳才的谨慎与原则性,里高扬的务实与远见,在碰撞中逐渐磨合出相互理解的轮廓。
最终,没有签署任何文件,但达成了一个关键的口头谅解:双方將各自组建团队,基於今晚討论的原则,在三个月內起草一份详细的《全球战略合作框架意向书》。在此期间,巨头集团將先行採取一系列“善意行动”,包括公开更多支持性数据、撤回在某些爭议监管提案上的支持、並利用其影响力促进其他药企与监管机构的务实对话。
临別时,里高扬再次握住黄佳才的手:“黄先生,我知道信任需要时间建立。我们不会催促。我们会用行动证明,巨头集团是值得信赖的务实的伙伴,而不是又一个试图控制科学的资本。”
黄佳才点头:“我们拭目以待。”
返回到南都之后,黄佳才將此次会谈向杨平详细匯报。
“教授,您觉得……他是真诚的吗?”唐顺问道。
“至少目前看来,是的。”黄佳才接过话,“但真诚会隨著时间、压力和利益变化而经受考验。他个人或许真诚,但他身后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,有董事会,有股东,有复杂的利益网络。”
“那我们还继续推进吗?”陆小路问道。
黄佳才很坚定:“推进,但要更谨慎,法律条款要无比严密,制衡机制要深入骨髓。这是一次机会,也是一场冒险。系统调节理论需要走向更广阔的世界,我们需要国际资源和平台,但我们必须確保我们的核心利益。”
就在黄佳才与里高扬秘密会面的同时,全球舆论和行业格局正因巨头的“反水”而发生剧烈地震。
其他六大药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。
诺华的研发高级副总裁私下对媒体抱怨:“我们內部也有支持系统医学的声音,但之前被压制了。现在,我们需要重新评估。”
罗氏董事会內部爆发激烈爭论,激进派要求立即调整策略,保守派则担心“步调不一致会损害联盟”。
而之前作为“精神领袖”的霍顿教授,此刻处境最为尷尬。他试图发表文章反驳里高扬的“背叛”,指责巨头集团“为了短期利益拋弃科学严谨性”,但响应者寥寥。相反,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公开支持系统调节理论,其中不乏霍顿以前的合作者。
《纽约时报》一篇分析文章中写道,“里高扬的声明,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。它不仅在商业上孤立了抵抗者,更在道德和敘事上剥夺了他们的立足点。系统调节理论重返国际主流舞台的道路,虽然仍有障碍,但最大的观念壁垒已经崩塌。”
与此同时,沃克领导的患者联盟,敏锐地抓住了这一契机。
他们不再需要亲自衝锋陷阵。相反,他们开始扮演“协调者”和“监督者”的角色。
沃克与里高扬进行了一次非公开通话。內容无人知晓,但隨后,巨头集团加快了与各国监管机构的沟通步伐,而患者联盟的舆论压力则適时地有所缓和,转为“期待具体成果”。
这是一种精妙的默契:患者联盟展示了肌肉,巨头集团提供了解决方案和台阶,监管机构在內外压力下,顺理成章地开始实质性转变。
两周后,fda发布了一份“补充说明”,澄清之前的指南“並非旨在限制真正的系统医学研究与应用”,並宣布將成立一个由多方利益相关者组成的“先进疗法评估工作组”,首次会议將邀请杨平团队做专题报告。
欧洲药监局紧隨其后,表示將“重新评估”对系统调节疗法的监管分类,考虑引入“渐进式授权”机制。
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態度转变最为戏剧性,之前態度强硬的某位局长被调离岗位,新任负责人公开表示“日本不应在医学革命中落后”。
三博研究所,团队会议。
唐顺匯报著最新进展:“……基本上,名单十六国中,有十一个已经主动联繫我们,表达了重新谈判合作的意愿,条件都比之前宽鬆很多。剩下的五个,內部也在激烈討论。霍顿的那个『保护联盟』,名存实亡。几个主要药企都在私下接触我们,想探听与巨头合作的具体模式,生怕被彻底甩下。”
陆小路笑道:“这下好了,我们从被围剿变成被爭抢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宋子墨摇头,“现在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候。选择谁,如何合作,怎么平衡,怎么避免被捧杀,问题更复杂了。”
“这些事情让黄佳才去做吧,他们才是专业的,我们只需要专心科研,开始討论最近实验中遇到的困难。”杨平轻描淡写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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